【本刊原创-视野】

——了解日本中小企业的奋斗过程

编者按

耗资上亿、耗时十七年，研发遭全员吐槽，这款被嘲笑的 “社长的袜子”，却创下惊人销量！登顶乐天全网销量第一，线下抢购一空，全网长期断货缺货。拒绝短期功利，坚守长期研发，平凡袜厂社长的倔强坚持，如何让不起眼的米糠袜子，创造出圈奇迹？

燃烧的热情与执着

“铃木袜子”是奈良县一家历史悠久的制袜企业。该公司是世界杯日本国家队和日本职业足球联赛球队足球袜子的OEM（委托生产）的制造商，自成立以来一直位于奈良县的三宅町，据说是日本面积第二小的城镇。面积仅为4.07平方公里，人口约6,300人，足够小，开车约2分钟即可到达邻近城镇。在这个小镇上，开发了世界上唯一的米糠纤维。开发之初，公司内部都不认可，商品化后，还要拜托客户提前付款以支持公司资金周转。铃木和夫认为不能给公司带来麻烦，所以私人承担了过去23年的开发费用，总额超过1亿日元（约429.15万元人民币）。

虽然公司拥有高质量的袜子制造技术，但一直投入私人资金开发没有人认可的袜子，为什么能够持续下去呢？这是创业者长期以来一直在燃烧的热情与执着。从2006年研发米糠袜子算起，14年后米糠袜子成长为乐天市场销量第一的袜子品牌。

注意到了米糠

铃木和夫从近畿大学毕业后，便进入自家公司，日常负责搬运、杂务等基础工作。每日埋头制作袜子，还需负责水稻种植、收割与碾米，废弃的米糠常会直接丢入田中。他一直觉得，营养含量极高的米糠就此丢弃十分可惜。米糠蕴含糙米七成以上的营养素，江户时代便被当作清洁用品，兼具护肤效果。他幼时也曾见过母亲用自制米糠袋擦拭走廊，地面便能光洁发亮。

▲ 在工厂内使用专利技术制造袜子的铃木和夫社长

二十五岁时，一位大阪纤维商社职员提议用米糠制作纤维，当时他难以理解，只当是不切实际的想法。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让三十五岁的他心生突破的想法。直到三十九岁，他成功研发出高尔夫球袜子，产品收获不错口碑，却因推广受阻搁置。在此之后的六年里，他始终没有找到新的发展方向，唯有年岁不断增长。

从公园玩沙的小孩中找到构想

2003年，45岁的铃木还在闷闷不乐。有一天，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呆呆地看着孩子们在眼前的沙坑里玩耍。孩子们的袜子里进了沙子，妈妈们拼命地拍打袜子，试图清除沙子，但沙子进入了纤维间的缝隙，无论拍打多少次都不容易出来。“啊！就是这个！”他急忙跑回工厂，把袜子和米糠一起扔进锅里煮。没有任何根据，但是有接近可以确信的东西。他想，如果米糠能进入袜子纤维间缝隙的话，就可以制作出含有米糠成分的袜子。于是，米糠就像铃木和夫先生所想的那样，钻进了纤维的缝隙里。然而，晾干后用双手敲打，米糠没有固定在纤维上而飞溅。但是，铃木和夫制作米糠袜子的想法已经坚定了。

与米糠研究人员的命运相遇

铃木和夫感受到父亲和员工冷淡的目光，独自一人不断试错。2004年，在事情没有按计划进行的情况下，他怀着无可奈何的想法去工商会咨询。突然，一线光明照进了他的脑海。他被介绍给在和歌山县工业技术中心研究米糠的谷口久次。他立即前往拜访，并告诉谷口久次:“我想做像米袋一样的袜子”，谷口久次回复看起来非常有趣。接着，谷口久次细心地教导铃木和夫如何提取米糠成分。三个月后，终于诞生了让人信服的手工米糠袜第一号。2007年，相关机构对提取的成分进行了验证，发现米糠的油分中，含有对皮肤光泽和保湿有效的成分。

米糠袜子诞生

铃木和夫拿着做好的米糠袜子，通过工业技术中心和医学院发放试用，同时发放问卷调查。铃木和夫收回的试穿实验问卷回答中，很多人都说“脚的皮肤光泽”变好了，但也看到了袜子清洗后，效果却越变越变差的问题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，铃木和夫重新在纤维内部加入了米糠成分，就像金太郎糖果一样，无论切开截面的任何地方，米糠成分都存在，所以无论穿多少次，洗多少次，效果都不会减弱。然而，由于仅使用人造纤维的强度较弱，因此将其与棉花混合纺制而成了世界上唯一的米糠纤维，由此，结合铃木袜子的制造技术，诞生了使用米糠纤维的袜子。

▲ 用特殊技术制作的温热袜子

一次100万日元的试验

回顾过往，铃木和夫坦言，商品研发本就不易，但赢得消费者信任要难上十倍不止。自家只是无名气的小型袜业工厂，新品很难被市场接纳，消费者频频质疑产品的安全性、功能性与耐用性。米糠纤维属于全新材质，并无成熟参考，唯有逐项检测验证，才能收获认可。

证明不含有害物质的试验，一次要100万日元（约4.29万元人民币）。16年来，每年都必须进行。这些试验证明米糠纤维具有许多有效的功能。除了具有保湿、发热和阻隔静电的功能外，还可以抑制老化气味。它已被日本湿疹协会批准为推荐纤维。一位研究皮肤吸收的大学教授说:“很多人都在等待这种材料。”

2025年公司整体销售额约为4.4亿日元（约1,900万元人民币），其中，订单生产约占70%。然而米糠袜在开发之初，公司内部几乎没有任何人认同，2008年，五十岁的铃木和夫接任社长，也被暗暗讥讽为“社长的袜子”。历经十七年，它在乐天市场的约2亿件商品中销量排名第一。在短短几天内，销售额便突破3,000万日元（约130万元人民币）的销售额。到底发生了什么?

在东京开拓业务时累倒了

2006年，48岁的铃木和夫远赴东京，手提包里装着耗时三年潜心研发的黑色米糠高筒袜，以及精心撰写的手写资料。他独自辗转新干线与电车，伫立在涉谷站前，望着往来的陌生人群，心中念及前辈与员工，沉重的压力瞬间涌上心头。他暗下决心，耗费路费远赴东京，此行绝不能空手而归。

铃木和夫前往东京涉谷、新宿、池袋等地拜访客户，却屡屡因陌生拜访遭到拒绝。毫无商务经验的他，甚至不懂得拜访需要提前预约。尽管如此，环顾四周，眼前还是耸立着一家全国性的生活杂货连锁店。虽然到了门口，但铃木和夫还是犹豫不决，即使想要踏入，也无法迈出一步。直至汗流浃背的他仍未进店，却意外地被负责人问到：来做什么？对方只要求他一句话说明来意。即便偶尔获得沟通机会，多数负责人也全程沉默，毫无回应。

“结束了，回奈良吧”。铃木和夫就这样一无所获地踏上回家的路，疲累地坐上新干线，在熟悉的京都车站下车的瞬间，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，就一头扎进眼前的垃圾桶里吐了。这就是铃木和夫面对的东京现实。

只有妻子从未否认过

从那以后，铃木和夫又去了几次东京但仍无功而返。后来通过熟人的介绍，铃木和夫在神户的东急Hands三宫店，于促销活动中开设3天临时店铺。虽然一直被前任社长的父亲和员工“批评”，但妻子从未否定过铃木和夫，一直在暗中支持着他，还帮忙在活动中做销售讲解。经两个人努力，在许多人的帮助下，终于卖出了第一双。

▲ 夫妻俩一起参加展览会，左侧是妻子

家中财务向来由妻子掌管，二十三年间，米糠产品的研发开支皆由妻子承担。所有投入均为铃木和夫个人财产转借公司，从未以企业名义借贷。他坚持以个人力量推进研发，不愿动用公司资金、牵动员工心绪，成败皆愿独自承担。

一直注视着父亲的背影

另一方面，一直在旁边看着父亲奋斗的女儿开始行动了。1988年，铃木和夫的女儿Midori出生。了解到父亲拼命地研发米糠袜子，母亲在背后管理家庭开支，她表示想保护父母付出生命的米糠纤维。

Midori说：“2014年我加入了从祖父那一代就开始的铃木袜子公司。开始学习计算机操作与业务开发等工作。然后在乐天市场开了一家铃木袜子专卖店。”到2020年，Midori女士的乐天市场网站上，短短几天就能卖出价值3,000万日元（约130万元人民币）的袜子。

▲ 店面摆放的“不勒紧的袜子”

Midori也参与了新产品的开发。2017年，铃木和夫的父亲铃木勇一的脚因病肿胀，变得肥大。男性的平均脚踝尺寸约为21厘米，但当时铃木勇一的脚踝尺寸为31厘米，就像是大象的脚一样，因为脚踝太紧了，所以把袜子在脚踝部分的橡胶剪了下来再穿上，以避免束紧。看着这一幕，Midori开始和父亲一起制作不勒紧脚踝的袜子。她与父亲大约花费一年时间制作样品，最终得到祖父铃木勇一的满意。

2020年，NHK《为鹤瓶的家人干杯》节目中，铃木袜子的海报一下子映入眼帘。海报上写着这双袜子“不勒紧，不太紧”。这张海报只在电视上播放了一瞬间，但在播放的下一瞬间，它就登上了乐天市场商品销售的排行榜第一名。卖到断货，库存为零，袜子生产要等3—4个月。以此“米糠”和“不勒紧”两个关键词为契机，米糠袜成为了畅销商品。

父亲开发的米糠纤维由女儿带向世界

NHK节目播出已经6年了。米糠袜子在敬老日和母亲节临近时跃居乐天市场的前几名，成为畅销商品，Midori期待着下一个阶段。这是一个融入女性视角的重塑，改变了包装，开始向内衣扩展。

米糠纤维的品牌汉字是“mai”(日语)。是由“系和米”组成的汉字。米糠袜子的品牌名称是NUKATO。据说是神社所供奉的“米糠之神·天糠户神”。寻找适合品牌名称的文字，前往神社调查历史的Midori这样说道：“在‘天糠户神’的神社里，女儿神也一起被供奉着。作为孩子的我，想继承父亲开发的‘米’和‘系’的温柔纤维，把它传递给更多需要这种纤维的人。希望能成为一个贴近日常不适和皮肤烦恼，让人感到积极的品牌。”

铃木袜子未来的营收目标是成为100亿日元（约4.29亿元人民币）的企业，并希望将这种米糠纤维送到全世界的人们手中。铃木和夫现在已经68岁了，仍然兼任袜子工厂和农民的工作。365天不休息，早上4点50分上班。1小时的学习时间后，从早上6点开始，在袜子工厂每天管理72台机器编织的所有产品。这种坚守，或许就是铸就“米糠”袜子最核心的精神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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